《周易集解》提要

李鼎祚 · 发表于 2026-2-14 05:25: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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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钦定四库全书》经部一《周易集解》提要
臣等谨案，《周易集解》十七卷，唐李鼎祚撰。李鼎祚在《唐书》中无传，其生平始末不详。仅依据序末所署结衔，可知其官职为秘书省著作郎。据袁桷（jué）《清容居士集》记载资州有鼎祚读书台，由此可知他是资州人。朱睦㮮（tán）所作序中称其为秘阁学士，但不知依据何在。其所处时代也难以考证，《旧唐书・经籍志》记载的是开元盛世时的四部诸书，却未著录这部《周易集解》，由此可知李鼎祚为天宝以后之人。

这部书在《新唐书・艺文志》中记载为十七卷。晁公武《读书志》说：“如今所见到的只有十卷，但首尾完整，并无缺失。” 难道是后人将其合并了吗？《经义考》引用李焘（dào）的话则说：“李鼎祚自序只称十卷，没有缺失。” 朱睦㮮在嘉靖丁巳年所作的序也说自序称十卷，与李焘所说相同。如今通行的毛晋汲古阁本却作一十七卷，序中也称 “王氏《略例》附于卷末，凡成一十八卷”，与各家所说截然不同，令人疑惑丛生。

如今考证序中称 “至如卦爻彖（tuàn）象，理涉重元，经注文言，书之不尽，别撰《索隐》，错综根萌，音义两存，详之明矣” 等内容，可知《集解》原本为十卷，附《略例》一卷，共十一卷，另外还有《索隐》六卷，总共十七卷。《唐志》的记载，大概是将《索隐》和《略例》的卷数都计算在内了，实际上并非错误。到了宋代，《索隐》散佚（yì），刊本又删去了《略例》，仅剩下《集解》十卷，所以与《唐志》记载不符。到毛氏刊本时，才将十卷析为十七卷，以符合《唐志》的卷数，又将序中的 “一十卷” 改为 “一十八卷”，以符合附录《略例》一卷后的总数，所以又与朱睦㮮的序不符。大概自宋代以来，人们都没有仔细探究序中 “别撰《索隐》” 这句话，所以疑惑的人产生错误的疑惑，改动的人做出错误的改动，即使是那些辨明此书原本只有十卷的人，也无法解释《唐志》称十七卷的原因，导致说法越来越讹（é）误。如今详细考证并加以纠正，以消除后人的疑惑。至于十卷的版本，如今既然没有见到，那么姑且仍以毛本著录。因为篇章卷帙（zhì）的分合无关宏旨，实在不必一一追溯更改。

这部书仍采用王弼本，只是将《序卦》的注释散缀在六十四卦之首，大概是采用了《毛诗》分冠小序的体例。书中所采录的，有子夏、孟喜、焦赣、京房、马融、荀爽、郑玄、刘表、何晏、宋衷、虞（yú）翻、陆绩、干宝、王肃、王弼、姚信、王廙（yì）、张璠（fán）、向秀、王凯冲、侯果、蜀才、翟（zhái）元、韩康伯、刘𪩘（yǎn）、何妥、崔憬、沈𬴊（lín）士、卢氏（案：《隋志》已佚卢氏《周易注》之名）、崔觐、伏曼容、孔颖达（案：以上三十二家，为朱睦㮮序所考）、姚规、朱仰之、蔡景君（案：以上三家，为朱彝（yí）尊《经义考》所补考）等三十五家的学说。李鼎祚自序称此书为 “刊辅嗣之野文，补康成之逸象”，大概是因为王弼之学盛行后，汉易逐渐衰亡。千百年后，学者能够考见画卦的本意，全依赖这本书的保存，这实在是值得珍视的古代典籍。

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。

总纂官：臣纪昀、臣陆锡熊、臣孙士毅

总校官：臣陆费墀（chí）

《周易集解原序》
序曰：元气弥漫，三才形成物象；神功遍及，八索构成形体。在天则日月运行，以风雨滋润；在地则山泽通气，以雷霆鼓动。至于近取自身，四肢百体皆合其节度；远取于物，森罗万象尽备其工巧。阴阳变化难以揣测称为神，一阴一阳的交替变化称为道。它范围天地而无差错，曲尽成全万物而无所遗漏。仁者见到它认为是仁，智者见到它认为是智，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晓，君子之道因此显得稀少了。这便是彰显仁德而隐藏神奇，神无固定方式而易无固定形体，巍峨宏大，难以名状。

到了天尊地卑，君臣之位确立；五运相继，父子之道彰显。震巽（xùn）相索而男女区分，咸恒设定而夫妇和睦。人伦之义既已阐明，家国之教便蓬勃兴起。所以《系辞》说：“古代庖牺氏治理天下，开始画八卦，以通达神明的德行，以类比万物的情状。制作结绳而成网罟（gǔ），用于打猎捕鱼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离》卦。庖牺氏去世后，神农氏兴起，砍削树木制成耒耜（lěi sì），弯曲木材制成耒柄，将耒耜的便利，教导天下百姓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益》卦。日中设立集市，招致天下的人，聚集天下的货物，交易后各自退去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噬嗑》（shì hé）卦。神农氏去世后，黄帝、尧、舜兴起，通变制宜，使百姓不倦，神奇地变化，使百姓适宜。刳（kū）空树木制成舟船，削尖木材制成船桨，舟船桨楫（jí）的便利，以济渡不通之地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涣》卦。驾驭牛马来拉载重物、到达远方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随》卦。古代人居住在洞穴、生活在野外，后代圣人改为建造宫室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大壮》卦。弯木制成弓，削木制成箭，弓箭的便利，以威慑天下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睽》（kuí）卦。上古时代结绳来处理政务，后代圣人改为使用书契，百官得以治理，万民得以明察，这大概是取象于《夬》（guài）卦。” 所以圣人看到天下的繁杂，便模拟其形状，象征其事物的适宜，观察其会合贯通，以施行其典章礼仪，触类旁通而加以引申，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，天下所能做的事便完备了。其旨意深远，其言辞文雅，其言语曲折而切中事理，其事理显明而意旨隐藏。

至于像 “杂物撰德，辨是与非，终日乾乾，夕惕若厉，无有师保，如临父母。自天祐之，吉无不利” 的情况。至于 “损以远害，说以先之，定其交而后求，安其身而后动，履和而至，谦尊而光，能说诸心，能研诸虑”。所以君子平时居处就观察卦象而玩味其卦辞，行动时就观察其变化而玩味其占筮（shì）。蓍（shī）草的德行圆融而神奇，卦的德行方正而智慧，探究幽深、索求隐秘，钩取深远、推致未来，判定天下的吉凶，促成天下的勤勉努力，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好的了。神以预知未来，智以蕴藏过往，将要有所作为时，以言语询问，它接受命令就如同回声响应，无论远近幽深，都能知晓未来事物。所以能够穷究事理、尽知物性，利用其道而安身立命。圣人以此洗濯（zhuó）心灵，退藏于隐秘之处，自然虚室生白，吉祥到来。坐忘遗照，精义入神，口不能言说，心不能知晓，微妙玄通，深邃不可识。《易》有圣人之道四方面，说的就是这些。

推原《易》起始于三教，是九流的关键，实在是开国承家、修身的正确方法。自从卜商入室，亲受精微之言，传注百家，历经千古，虽然竞相穿凿附会，但仍未探测到其深奥。只有王弼、郑玄相继传承，在当时颇为流行。郑玄之学多参验天象，王弼之学则全释人事。而且《易》之道，难道会偏滞于天或人吗？致使后世求学之人，纷然淆（xiáo）乱，各自拘守一己之见，不能辨明源流。天象遥远而难以探寻，人事切近而容易了解，那么《折杨》《黄华》之类的浅俗之曲，众人便会欣然欢笑。物以类聚，大概就在于此吧。

臣年少时仰慕玄学之风，潜心于古代典籍，遍观炎汉至今的大唐，采录群贤的遗言，探讨三圣的幽深旨意，汇集虞翻、荀爽等三十多家的学说，刊正王弼的不当文字，补充郑玄的散失象义，各自罗列名义，共同契合玄妙宗旨。先儒有所未详之处，然后便加以增添删削。每到章句，都发挥义例，使初学者一看便能领悟，通达之士能够得意忘言。当仁不让于师，论道岂会惭愧于前哲。至于卦爻彖象，事理涉及多重玄妙，经注文言，难以详尽表述，便另撰《索隐》，错综根源，音义并存，详细阐明。王弼的《略例》，得失参半，采葑（fēng）采菲，不以下体为嫌，仍附于经末，以增广见闻。共成书一十八卷，以赠送给同好之人，希望将来的君子不再有所疑惑。秘书省著作郎臣李鼎祚序。

《周易集解序》
我看《唐艺文志》称李鼎祚集注《周易》十七卷，依据李鼎祚自序说十卷且首尾俱全，原本并无缺失，不知《唐史》依据什么称十七卷。《崇文总目》及《邯郸图书志》也说有七篇散失，大概是承袭了《唐史》的错误。李鼎祚解经多避讳唐代帝王名讳，又将《序卦》置于各卦之首。其所引用的有子夏、孟喜、焦赣、京房、马融、荀爽、郑玄、刘表、何晏、宋衷、虞翻、陆绩、干宝、王肃、王弼、姚信、王廙、张璠、向秀、王凯冲、侯果、蜀才、翟元、韩康伯、刘𪩘、何妥、崔憬、沈𬴊士、卢氏、崔觐、伏曼容、孔颖达，共三十二家，又引用《九家易》《干凿度》等诸多说法。义理有未详尽之处，李鼎祚便加以增添删削。我曾经综合其义例，大概是尊崇郑玄之学。

自从商瞿（qú）之后，注释《易》的有百家，而郑氏郑玄、王氏王弼最为显著。郑玄之学注重象数，王弼之学注重名理。汉晋以来，二氏之学并立。到刘宋初年，颜延之担任祭酒，罢黜郑学，设立王学，当时陆澄、王济等人都认为不可，从此河汾诸儒多尊崇郑学，江左及青齐一带多尊崇王学。唐朝兴起，孔颖达受诏撰定《五经正义》，对于《易》唯独采用王弼的传注，郑学于是废弃，先代专门之业也不再传承，实在可叹。

《易》有圣人之道四方面，世上谈论义理的学者，只注重其言辞而已，象变与占筮，难道可以缺失吗？昔日吴季札到鲁国观乐，见到《易象》，高兴地说：“周礼尽在鲁国了。” 所以象是《易》的根源。象形成而后才有言辞，言辞著明而后才有变化，变化显现而后才有占筮。如果只是专门崇尚文辞，不再推原《大传》，将天人之道分为两部分，难道可以吗？郑玄距离古代不远，他所编纂著述的内容，必定有所依据。李鼎祚担心其失传，从而推广其说，同样对《易》学有所裨益（bì）。

这部书自宋末刊刻，世间少有留存。近年来我从李中麓处得到此书，又重新校对刊印以流传，想要使圣人之道不致偏滞，并且自汉至唐三十家的言论，也不至于湮灭（yān miè）无闻。李鼎祚是资州人，在唐代为官，任秘阁学士，以经学著称于当时。等到查阅《唐列传》与《蜀志》，都不见其记载，难道是遗漏了吗？还是另有记载呢？因此附带论著于此，以待博（bó）雅之人考证。嘉靖丁巳年冬十二月望日后学汴（biàn）上睦㮮（tán）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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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象数派造化宗] 《周易集解》提要